清雅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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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山路崎岖，但我从小在山间野惯了，这点路程理应不在话下才对。可是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，背上的稻草人也仿佛变重了，逐渐发酸的胳膊甚至有些撑不起它。不知何时，月光已被乌云遮挡，勉强能看到的树枝、山峦糊成一片，像是在暗处潜藏的恶鬼。滴答、滴答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，我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，可是不敢放下稻草人，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迈步。脖子上的液体越来越多了，浸透了我的衣领，我慢慢闻到了一股血腥味，耳边传来的一声嘻嘻惊得我差点将稻草人扔出去。我心里很清楚稻草人恐怕是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但想着还在等着我的奶奶，我只能忍着周遭各种异象闷头前进。只是不断滴落的血液、古怪的窃笑声，我心头仍然忍不住犯嘀咕：这稻草人里寄居的，真的是我奶奶的魂魄吗就在我心神动摇之时，身后不知何处传来了王婆子的喊声：蓓丫头！快扔掉稻草人！那不是你奶奶！粗哑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瞬间唤醒了我的理智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扔下稻草人，这鬼东西着急了。我定了定心，彻底忽视了一切幻象，大步朝着黄家走去。在进村感觉到人气的一瞬间，纠缠在我身边的幻象、阴风全都消失了，我避开人群快速冲到了黄家门口。放下稻草人后，我一刻也不敢停，王婆子说过，若是过了十二点清明百鬼上街，奶奶就会彻底迷失方向了。我和门内的黄姐姐对视一眼，去下了门前挂着的招魂幡，来到我家院子里轻轻摇动起来。在回村前，我曾以为自己有千言万语要和奶奶说，但真到了这紧要关头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，我只是张开口，嘶哑地唱道：月儿弯，风儿轻，乖囡见了笑微微……奶奶，回家吧，我想你了。在我无比期盼的目光中，院门吱呀一声动了，小老太太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，穿着深红的花袄，拄着拐杖顶开门，高声笑道：诶呀，这是谁家的贵客回来啦是我们家的好大学生呀！奶奶！我鼻头一酸，抑制不住的思念和悲伤席卷了整个大脑，我看着她慢慢走到我的面前，一句话也说不出，仿佛泪水糊住了嘴巴。奶奶微笑着，眼泪也从她的眼角掉下来，她虚虚地摸了摸我的头，伸手和我一起握住招魂幡，轻轻拉动了一下。我感觉到招魂幡整个一震，模糊的纹路也微微亮了一下，知道整个仪式算是成了。我放下举得发酸的手臂，很慢很慢地、好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，抱住了我面前的矮个老太太。其实，我什么都没抱到。奶奶的虚影就那么在我的怀中渐渐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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