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陆沉舟约我吃饭。
在外滩的一家西餐厅。
很贵,很有格调。
我去了。
他坐在窗边,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,点了杯水。
“陆总,有话直说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当年的事,我查清楚了。”
“你外婆拿了我五百万,全给了你舅舅。”
“你妈一分没见到。”
“她她这些年过得很苦吧?”
“苦。”
“很苦。”
“她被外婆赶出家门,带着我到处流浪。”
“住过桥洞,捡过垃圾。”
“后来外婆生病了,她又回去照顾。”
“可外婆还是把她卖了。”
“卖了二十万,给舅舅还赌债。”
“她被高利贷带走的时候,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“她说,陆沉舟会来救我的。”
“可他没来。”
“她等了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。”
“最后从烂尾楼上跳下去了。”
“临死前,她还在说,陆沉舟会来的。”
“他只是不知道我在这儿。”
陆沉舟哭了。
五十多岁的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不知道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”
“我以为她拿了钱,过得很好”
“我以为”
“你以为什么?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以为我妈是个拜金女?”
“你以为她贪你的钱?”
“你以为她背叛了你?”
“陆沉舟,你错了。”
“我妈这辈子,唯一对不起的人,就是她自己。”
“她太善良,太软弱,太相信别人。”
“她相信你,可你抛弃了她。”
“她相信外婆,可外婆卖了她。”
“她相信所有人,可所有人都在骗她。”
“最后她谁都不信了。”
“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,她嘴里喊的,还是你的名字。”
陆沉舟捂着脸,肩膀在抖。
“对不起”
“对不起”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没有快感。
只有悲哀。
为我妈悲哀。
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到头来,连她的死活都不知道。
“陆总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我妈已经死了,说这些没用了。”
“我只希望,你以后能好好做人。”
“别再伤害别人了。”
说完,我站起来,走了。
走出餐厅的时候,外面下着雨。
我没带伞,就站在门口等。
陆沉舟追出来,把伞递给我。
“沈荻,我能补偿你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不需要补偿我。”
“你需要补偿的人,是我妈。”
“可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有些债,欠了就是欠了。”
“永远都还不上。”
我走进雨里,头也没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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