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雅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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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樾来找我，是在他出院的第二天。

我回家的时候，看见他正坐在院子里和我妈妈喝茶。

我妈和他妈是好友，自从对方因病早亡后，对他颇为关心。

说起来我和裴樾也算同病相怜，我爸爸在我年幼时因一场意外而亡。

不同的是，我妈妈没有再婚。

双方家长并不知道我和裴樾之间的不和，只当之前的生疏是因为多年未见，他又失忆。

但现在，他都想起来了。

我妈欣喜地朝我看过来，说：

「听澜，小樾是来找你的。」

院子里种了棵梨树，时逢春日，梨花飘飘扬扬撒下来，落在裴樾的肩头、发顶。

像极了那年他带着我从宴会上偷偷离开，跑进大雪里堆了两个漂亮的雪人。

脚印缠绕在一起，他捧起一抔雪洒向天空，拉着我大喊：

「许听澜，我们要一起走，一起白头!」

可后来脚印被新雪覆盖，满头的白雪也渐渐融化。

全都消失了。

裴樾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，极浅地笑了下。

「好像很久很久没和你坐在一起好好喝杯茶了。」

我也记不清上次和他平静地坐在一起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

好像已经隔了半生。

裴樾的眉间染上几分怅然，说起当初在小岛上对我的恶语相向。

「一直欠你一句道歉。」

「早知道当初会失忆伤害你，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在大海里。」

这样的话我在小岛上找到他时，他也曾对我说过。

「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裴樾，更不是你的未婚夫。」

「你要找的人，说不定早就死在了大海里。」

梨花一朵一朵往下坠，裴樾苦涩地笑了下：

「如果那时候我答应和你一起回来，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了？」

「就算我失忆时喜欢于泱泱，可我早晚会恢复记忆，想起来喜欢的人是你。」

我轻轻抿了口茶，笃定道：

「裴樾，你不会。」

你不会答应和我一起回来，因为你舍不下于泱泱。

你也不会在恢复记忆后喜欢我，因为你确实变心了。

裴樾不明白我的意思，他露出几分失落：

「你一向干脆果断，当初为什么就没将我直接绑回来呢？」

我仔细看向他的眉眼，试图发现点什么，然而什么也没有，最终说了句：

「因为我掉进海里了，昏迷了许久。」

是当初他亲眼看着我掉下去的。

海水淹没了我对他全部的爱意，浮现的只剩下憎恨。

裴樾说我手段肮脏、心机恶毒。

其实不止。

我还善于伪装、幸灾乐祸。

就像我现在之所以能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，是因为我见到了他如今的惨状。

和从前那个肆意风发、英挺俊秀，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裴樾相比。

现在的他，跛腿、消沉、毫无斗志，的确没有任何再值得骄傲的东西。

裴樾双眼微怔，大概想起了那天海浪掀起时，他抓住的是于泱泱的手。

我看了眼长久失神的裴樾，

起身准备离开，提醒他：

「茶已经凉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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