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我妈慢慢地把地上的纸捡起来,一页页翻着。
她看到了王瑶发给她朋友的消息。
【我跟你说,我干妈那个女儿好像出事了,好几天联系不上。不过我可不会去多管闲事,她妈要是把心思都在房子啊亲闺女身上,谁给我赚钱啊?】
【说实话,她女儿死不死的,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,毕竟她每个月的工资都被我拿在手里了,什么亲女儿,我感觉连我养的一条狗都不如。】
我跟着我妈的动作,再往前看去。
是王瑶刚来我家那会儿。
【我跟你说,我认了个干妈,特别好哄,感觉和她说了;两句好话,就恨不得把命搭给你。】
【我跟她说,给她闺女发立减红包就行,不过是我愚人节给她开的小玩笑,没想到她真信了。她怎么能这么傻啊哈哈哈哈哈。】
我妈一页一页翻,一条一条看。
啪嗒,啪嗒。
眼泪落在纸上,洇出一团团水墨。
“所以,王瑶早就知道静语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梁美冷笑了一声,举起手鼓了鼓掌:“是啊,你亲爱的干闺女,宠到什么程度的干闺女,早就知道你女儿死了。”
“她不仅知道,还故意隐瞒林静语死亡的真相,可不可笑?”
梁美说着说着,竟然也掉下了眼泪。
我伸出手,想要将她的泪珠接在手里。
只可惜,我已经死了。
泪水穿透我透明的掌心,一颗颗掉在了地上。
“梁美,别哭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梁美听不见,她像是要替我说尽所有的委屈一样。
“林静语三天就吃一顿饭,还只是馒头咸菜!”
“她去勤工俭学,赚到的钱还不够你给王瑶发的一个红包!”
“我真想问问,林静语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!”
我妈不说话,只是低头啜泣着。
她想说不是这样的,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无力。
她的女儿已经死了。
因为她的节俭,因为她的抠门。
就算她现在去死,也万死不辞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”
我妈声音很小,不知道是在和我道歉,还是梁美。
梁美站在那,眼泪根本止不住。
她摸了一把脸,声音更大了。
“阿姨,我知道你不容易!我知道你一个人把林静语拉扯大很难,但是她是你的女儿啊!她和你血脉相连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”
“她平时连十块钱的挂面都舍不得买,我给她吃的,你知道她说什么吗?她说她还不起。”
随着梁美的话,我似乎回到了那段填不饱肚子的时候。
有时候我真在想,干脆饿死算了。
死了,就不会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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